核心观点

　　我国电力系统规模是加州的33倍，可再生能源发展速度也快于加州。面对持续快速增长的电力需求，我国资源与负荷空间错配更突出，电网调节压力也更集中。结合自身电力行业发展特征，我国可有针对性地吸收其制度设计和技术应用经验。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简称“加州”)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持续推动本地可再生能源发展，近年来屡创本地可再生能源发展新纪录。2024年，加利福尼亚州可再生能源发电量占美国全部发电量的比重约为57%，而年弃电率却长期保持在10%以内。其为推动可再生能源发展采取的一些措施，值得借鉴。

　　一、发展可再生能源是加州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抓手

　　大力发展可再生能源和零碳汽车是加州加快能源转型进程、实现气候雄心的重要抓手。过去10年，加州电力供电结构持续低碳化。2024年，加州总用电量约3080亿千瓦时，与湖北、山西或福建2024年的用电量基本相当，2025年1—7月，加州平均每天约有7个小时实现了100%零碳供电。光伏发电装机10年增长近5倍，是电力结构低碳化的最主要因素。电池储能和跨境输电成为平衡新能源发电波动性的主要来源。加州也在探索通过车网互动、储热等新兴技术解决方案，进一步提升可再生能源消纳能力。

　　2025年特朗普就任美国总统以来，联邦政府的多项措施减缓了加州可再生能源发展速度。一是放松化石能源监管，大幅缩短清洁能源税收抵免期限并增加获得补贴的限制，间接推高加州转型成本，使大型可再生能源项目融资难度增加，户用太阳能和储能、电动汽车、热泵的普及速度放缓。二是暂停了联邦土地可再生能源开发，削减联邦资金对清洁能源项目支持，加州洪堡湾海上风电项目等被迫取消，2045年2500万千瓦海上风电目标的实现面临挑战。三是限制各州权利，加州将无法实施燃油车禁售，汽车排放标准等政策工具的使用受到限制。为此，加州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应对冲击，包括批准了136亿美元的州层面资金支持充电基础设施和电池储能，建立公私合作的绿色融资平台，加速可再生能源项目审批，优化电网规划，针对联邦权力提起诉讼等。

　　二、加州通过多重措施促进可再生能源发展

　　(一)通过配额强化对相关主体的约束

　　一是实施可再生能源配额制。加州于1998年开始实施针对售电企业(用户)的可再生能源配额制，配额指标随着加州的零碳电力目标逐步提升，并配套开展独立的绿证交易。

　　二是实施储能强制采购计划。加州于2013年开始实施针对电网企业的储能强制采购计划。得益于此机制，加州如期完成2020年储能装机目标。最新计划要求，在2032年之前电网企业须采购1950万千瓦的储能服务，其中400万千瓦为长时储能。

　　三是实施零排放汽车销售配额。加州自1990年开始对汽车生产商提出零排放汽车销量占比要求并逐步提升，2025年零排放汽车的销售占比目标约为15.4%，2035年的目标将为100%。

　　此外，加州还开展了其他探索。如，旧金山湾区要求从2027年起，所有损坏的燃气锅炉须更换为热泵，并禁止新增燃气供热。

　　(二)适时推进电力市场和电价改革

　　一是优化电力市场规则适应新能源特征。设置15分钟和5分钟的实时现货市场，扩大现货市场(批发)电价上下限，扩大套利空间。创新辅助服务市场，应对光伏发电在一天内快速变化带来的供需平衡压力。优化容量市场设计中的资源充裕度评估方法。

　　二是放宽市场准入，允许电池储能、分布式能源聚合商等新型经营主体参与电力批发市场。包括取消容量限制、扩大聚合范围、降低计量要求。

　　三是利用跨区电力交易共享调节资源并降低弃电量。CAISO积极参与并构建了美国西部能源不平衡市场(West?ern Energy Imbalance Market,WEIM)来交易跨州的调节资源以平衡供需，目前已扩展至美国11个西部州。

　　四是实施分时零售电价并提供灵活的购电渠道。分时电价可以引导户用储能、电动汽车等用户侧调节资源适应新能源发电波动性。

　　五是根据不同发展阶段优化分布式光伏电价机制。在发展初期，加州分布式光伏发电采用“即发即用、余电上网”模式。从2023年起，加州分布式光伏余电上网电价不再按照零售电价结算，而是按照电力现货市场电价结算，平均上网电价下降约75%。

　　然而，加州也面临终端电价持续上涨的压力，从成因看，电价上涨主要源于多重成本叠加：一是频繁野火事件推高电网安全加固、地下化改造及保险成本;二是可再生能源和储能的强制采购要求，提高了系统固定成本;三是天然气等化石能源价格波动，抬升了边际发电成本。

　　(三)大力支持低碳技术创新和应用

　　一是为低碳能源技术应用提供补贴。除了联邦层面的补贴外，加州针对储能、热泵、车网互动等先进技术应用提供了额外补贴。

　　二是通过技术创新促进新能源消纳。CAISO成立了一个跨学科的专家团队，以温度、云层、风向、风力等多维度气象数据为基础，开发了一套精细化的发电及负荷预测系统。加州能源委员会建立的长时储能项目拨款金额超2.7亿美元，开展了8个不同场景的示范项目。

　　三是前瞻性地开展车网互动的车辆测试认证规范、通信标准、长时储能安全技术规范等技术标准研究和制定，开展技术培训等活动，加速新兴解决方案部署。

　　三、加州经验对我国发展新型电力系统的启示

　　我国电力系统规模是加州的33倍，可再生能源发展速度也快于加州。面对持续快速增长的电力需求，我国资源与负荷空间错配更突出，电网调节压力也更集中。结合自身电力行业发展特征，我国可有针对性地吸收其制度设计和技术应用经验。

　　一是结合可再生能源发展特点优化完善电力市场规则和电价机制。加快推动电力现货市场发展，探索通过现货出清时间前探、滚动撮合、设立平衡市场、扩大电价上下限等方式，提高交易灵活度。在新能源占比较高的地区加快引入快速调节辅助服务。开展省级资源充裕度评估，根据评估结果建立技术中性的容量补偿机制。推动独立储能、分布式资源聚合商等新型主体参与市场，高效发挥平衡和调节作用，引导调节资源的高效投资。完善体现分时价值差异、供电结构差异的零售市场价格机制，活跃售电市场。在分布式光伏渗透率较高的地区，余电上网电价按照现货市场电价结算，鼓励与储能协同发展。

　　二是完善可再生能源消纳保障机制，优化配套制度，加强供需衔接。统筹考虑国家非化石能源发展目标、资源禀赋条件和各类电力用户绿电需求，优化可再生能源消纳责任权重设计和分解方案，在可再生能源法中明确电力用户、电网企业、地方政府消纳可再生能源的权利义务，推动消纳责任更合理地分担。鼓励央国企和有绿电需求的大型外贸企业与行业龙头发电企业签订不少于10年的绿电长期购电协议，畅通跨省跨区绿电交易渠道，破解需求和供给的结构性错配。

　　三是优化相关管理措施，保障新能源可持续发展的良好市场环境。为绿氢、长时储能中具有前景的前沿技术规模化推广提供适当政策支持，并建立基于技术指标的政策退坡机制。加快突破高比例新能源情况下支撑电网稳定性关键技术，加强电力、气象、经济、材料等各领域创新协同性，强化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赋能，研究制定长时储能等新型解决方案的技术标准规范。

　　四是平衡好低碳、安全和经济的关系，避免出现类似加州在电力低碳化过程中发生的缺电、终端电价快速上涨等问题。